生存或者毁灭,这是问题的关键。
那我现在这种样子算是生存还是毁灭呢?
我在黑暗中行走,周围是介于物质和精神之间的无尽虚空。
很圆的月亮。和我一样,它是如此的孤独。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融入这个空间的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眼睛,永远凝望着我。
永远有多远?我不知道。不过那一定是很漫长的了,因为那个年轻的兽人祭司第一次把我从冰冷和沉寂中呼唤到他那个温暖的世界时就对我说:“我是你永远的主人,我赐给你生命,以伟大的兽神之名,和你定下永远的狼族盟约…”
主人?我真想笑,但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阵表示顺服的低嚎。
我不想离开这美的令人窒息的地方。第一次竖起耳朵,听见兽人苦工们建筑时那嘈杂喧闹的声音,第一次惊奇的看着自己黑色,遍布火焰一样花纹的身体,感受有风吹拂的感觉;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放下爪子,看着纤细的草茎在刀锋一样的爪尖下悄然的断裂;第一次在峥嵘的山崖上昂起头,对月长啸。她不同于我以往生命中那个无形的、吞噬一切光明的魔力之月,而是如同女神的眼睛,温柔的凝望着我。
但是我终究要回去的。这里并不属于我。
我必须等待,等待那个祭司再一次呼唤我。
呼唤来了。我迫不及待的纵身一跃,从空间的夹缝中钻出,寻找那温柔、明媚、让我沉迷的月光。
痛楚从我的肋骨间传到全身,我愤怒的扭头,一个人类。我记得兽人祭司讲这是它们的死敌,手中的长剑滴着我的血。
他惊恐的再次挥动长剑,紧接着的瞬间便被一道雷光打成了焦炭。兽人祭司对我下达攻击命令,同时我也看见,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刀斧和剑戟在交错。
我站在血腥中,看着天上的月。
伤口很痛。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又要回到那虚空中沉睡。
那些兽人士兵们簇拥着祭司。它们的英雄回营地庆祝,正是因为我如同恶魔般在战场上跳跃和屠戮,人类的防线崩溃了,兽人胜利了。
但是却没有什么东西敢靠近我。我试着走向一只前脚似乎折断的兽人骑兵的坐驾狼,它却惊慌的挣扎着站起来,大声的向我狂吠,使我明白,就算两个生物长的多么相像,也并不代表什么。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孤独了。于是我就在剩下的时间里一直看着天上的圆圆的月。温柔的月光,如同女神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一跃而起,扑倒一个散发着臭气的食尸鬼,将它的脖子撕开,让绽开的伤口和他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连通起来。
我其实并不讨厌这种东西。至少它们没有那种腥稠的、粘在嘴里很不舒服的血。
几乎就是它们出现后的短短几天,兽人和人类经年的战争就结束了。腐败黑色的土地侵蚀了一切会动和不会动的东西,人类坚固的堡垒在投掷尸体和肉块的战车下轰然倒塌,耸立起的是众多能吐出死亡之光的黑色尖塔,无数骷髅从人类零碎的肢体中站起,石像鬼展翅的呼啸甚至盖过我已经听习惯了的山岚的声音。
祭司越来越频繁的召唤我。但是我看月亮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休息已经不足以恢复我的伤。但是我还是从虚空中出现,一次又一次投入到危险、血腥,却同样空虚的战场中去。
那些长着大大的脑袋却没有一点小小的思想,好像缝的很畸形的布袋子一样的憎恶在战场最前线兴奋的把一个个敌人用铁钩子拽倒,然后就是一顿乱剁。狼骑兵用网打下那些飞舞的石像鬼,兽人步兵冲上去也是一顿乱剁。这就是战争。我无奈的看着和帮助这些生物和曾经是生物的东西把如此美丽的土地变成巨大的绞肉机,真奇怪,他们谁都不去看看天上的那轮圆月。
我在林中徘徊。亡灵黑暗的力量越来越强,我似乎在这个世界上也找到了那熟悉的冰冷感觉。
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我安心了。只要这光芒还没有变冷,我就不会觉得寂寞。
前面有什么东西。我谨慎的停下脚步,看着月色中朦胧的树林深处。
空间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秀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前方。哦…她们是兽人的新盟友,暗夜精灵。
好像是前天中午吧?潮水一样的骨骸士兵和食尸鬼几乎冲开了兽人的防线,黑色的腐地也已经蔓延到兽人的山谷中,同样黑色的僧侣开始召唤大墓地和地穴…如果不是她们准确致命的箭矢及时的在阵地前筑起一道神圣的死亡之墙,我恐怕已经看不到今晚的月光。 |